这一刻的时间因许三多而静止,车上车下,新兵老兵,战斗部队后勤人员都因车门前这菜鸟做出的举动而停滞了自己手上的动作,它成了一个不是定格的定格。
许三多的手仍高举着。
连长高城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惊醒过来:你招的?
被他问的洪兴国看起来象他一样惊愕,而高城几乎要给洪兴国一下,因为后者是参与这次招兵的。
史今也把许三多的手打了下来,就史今来说,这个动作几近凶狠。高诚大步向车门前走过来,说:那个兵干什么?扮中央军吗?你以为你很幽默?
高城觉得不大对,因为他根本是在对着许三多的膝盖训话。他朝许三多命令道:你,给我下来!
许三多慌慌张张跳下来,险些砸在高城的身上。
高城更火了,他说慌什么?还没上战场呢!然后对着身后的坦克,没好气地吼道:还不把车开走!你们坦克连别在这碍我们的事!坦克手将坦克驶开,高城很不乐意地看着车长那绷笑的嘴角。他悻悻地又看了许三多一眼。
新兵们从坦克与战车之间走过的时候,一个个让那八九百匹马力的引擎,震得神经麻木。老兵们在忙碌着,不成队形但透着专业,眼里对这帮新媳妇似的新兵蛋子视若无物。这个机械化步兵团在换装。如果拿一份换装计划列表,那上边打算在本年内在装备上做到火力增强六倍,火力覆盖面积扩大二十倍,三年内完全掌握和熟悉以上装备,可你这会从那帮老兵脸上看不出那些金戈铁马和爆炸的火光,很多老兵神情严肃地在忙一件事情,拿一块抹布,细细地擦车,然后把抹布传给下一个人,象仪式而不象正常作业。
史今跟在高城身边。他们很近,甚至比高城与洪兴国还近,因为高城这连长最愿意与战争直接相关的人亲近。
史今:连长,有咱们的吗?
高城的话语里透着得意,他说咱是最好的,有好的也先让咱使。
史今说我想去送送207。
高城说去吧,已经装车了。
他指了指平板车的方向,史今的班副伍六一,正在一辆装甲输送车上朝他招手。
伍班副算着你今儿回来,特地给你留了块布。行了,就在这列队吧。
史今刚想走,却被高城问住了,他说这班兵怎么回事?一个个眼睛跟烂桃似的?
史今只好站住,他思忖了一下说:哭的。
高城的眼睛顿时就窝火了,他扫了新兵们一眼,突然停在许三多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许三多。许三多吓了一跳。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觉得很可笑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史今随即替他解围:报告连长,他不是不严肃,他是……没见过。
你是什么意思?他……害怕?
史今只好苦笑。
这个兵谁招来的?高城问。
史今说:我。
高城扫了史今一眼:快去送你的车。
史今如蒙大赦,提腿就走开了,身后的高城便大声地训起了话来。他说我叫高城,是本团钢七连连长,此次也担任你们这个新兵连的连长……
高城的声音,吓得新兵们一个个地胆颤心惊。
不远处的伍六一已经将史今拉到了车上,随手将一块抹布递给他:全班都擦过了,就差你了。那车已擦得新的一般,史今仍认真地在上边拭擦着。
……要送走了?他问。
伍六一说换了,换正经的步战车,连长算过笔账,说咱们现在等于一个炮连加一个反坦克导弹连,再加一个重火力连,可他最看重的还是原汁原味的步兵连。史今留恋地拍了拍手下的车,说四年的老伙计呢。你舍得呀?伍六一说我才不在乎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史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他还有什么新闻?
伍六一说,咱们钢七连这回抽调三名骨干训新兵连,连长还是连长,我这班副提了半级,新兵班班长,你最了不得,新兵排排长。
史今不禁苦笑起来,嘴里嘟哝着,新兵新兵,一嘟子麻烦兵。
谁说不是呢?我说我不待候小媳妇,连长说你不伺候我也不伺候。
你最好别这种情绪,这回的兵里可有你两个老乡。史今说。
哪两?伍六一心中有点暗暗高兴。
史今指着不远处的许三多,还有成才。
正挨训的那个,还有那个,下榕树乡的,你上榕树乡的吧?你们挨挺近。
就那投降兵?伍六一的心高兴顿时消失了,嘴里说道,可别说是我老乡。
史今说:其实那兵挺实在的,咱们得帮帮他。
伍六一看着正挨训的许三多皱眉:就那投降兵?到新兵连我训也训死了他!
远处的许三多正在高城的训斥下缩着脖子,我们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因为他永远在犯错。
装好车的军列,很快就又驶走了,带走了一个营的旧装备,以及部分随车调动的战友。